2. 林氏黛玉
在舒青霭单方面用语言碾压枸杞后,枸杞溜了,溜的飞快。
鱼,没了。小道士,也溜了。
舒青霭一时有点无聊,见建安伯夫人还在殿内没出来,想到鸣蝉说的观里的桃花开的正好,便带着鸣蝉和另一个大丫鬟明月往桃林方向走。
她们走的慢,三月的天虽然还带着点寒意,阳光洒在身上倒也不觉得冷。观里已是一派初春气象,柳树已经抽条,给素淡的道观平添了几分色彩。往里走,还能闻到一阵阵的桃花香,隐约能看见氤氲如云的团团粉盖。
舒青霭正往粉盖深处走,却听见一个清脆中带着爽朗的女声,似乎是在说走快点。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,只见一个年纪较轻的妇人身后跟着几个仆妇,一行人正从一侧小路往外走。
哇......
舒青霭一惊呼,明月便暗道糟了。别人不知道,她们几个贴身的丫鬟可是知道的,舒青霭看到美人就迈不开腿。
说来也奇怪,建安伯府从祖上到这一辈,府上男丁都不好色,结果偏偏生了个好色的女孩。更让人无语的是,这个女孩她不好男色,偏偏好女色。
一开始,建安伯夫人被唬了一跳,只当女儿受了什么刺激对男子的相貌不敏感。为此,她特地把自家侄儿叫到府里,想测试女儿的反应。结果女儿一句“表哥,你黑了,不那么玉树临风了”让她当场笑开了花。
确认过舒青霭对男色有正常反应后,又见舒青霭还是能掌握住分寸,建安伯夫人才彻底放下心来。总归舒青霭这个毛病,也只有亲厚人家才知道。
没办法,那些人家里但凡生的好看点的姑娘,都被舒青霭的“甜言蜜语”哄骗住了。舒青霭见对方生的好看些,便姐姐长姐姐短的绕着人家转。那些大家姑娘竟也被她左一句姐姐好美,右一句姐姐戴这个簪子真好看哄的心花怒放。
如此一来,她倒也招了夫人姑娘们的爱。每次出去,都收了好多见面礼。
这会儿舒青霭显然又看到美人了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便能看见打头那位妇人的正脸。丹凤眼、吊梢眉,百蝶穿花裙搭桃红撒花袄,外罩青缎披风,美艳中又带着点不露自威的气势。连明月都要忍不住称赞一句,确实生的美。
舒青霭正要问是谁,明月却先摆了摆手,表示她也不知道。
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,她们一行人走的极快。没一会功夫,便消失在了视野里。
舒青霭哀叹,美人姐姐别走那么快,她还真的没有看够啊。
清虚观的桃林极大,虽是在山里,桃花却已经开的热烈了。在桃林里转了会,舒青霭便有些累了。打眼看到桃林边有一处配殿,带着明月和鸣蝉便往那边去了。
可谁知,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有人说话声。
“娘,您在天有灵,一定要保佑爹爹好好的。”
舒青霭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她只当这处配殿偏僻,轻易不会有人来,没想到这哪家的姑娘不在主殿祈福,倒来了这处偏僻的配殿。而且听起来,似乎是在祭奠亡母。
她正进退两难,方才说话的声音却继续响起了。
听声音,似乎......是个文弱的姑娘?
“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在贾府,我多么希望爹爹能接我回江南。可我也知道,爹爹是为我好。外祖母对我很好,宝玉、姐妹们也对我很好,只是......”说到这里,殿中人似乎是哽咽了一下,“娘,您走了,我好怕爹爹也丢下我,我想回家,陪在爹爹身边。”
“娘,今天是您的冥诞,可那府里没有一个人记得。女儿不孝,只能求了外祖母来这观里遥祭。娘如果知道女儿在想您,求您进女儿的梦里,让女儿看一看您吧。”
话音刚落,便听得一阵压低了的咳嗽声。另有一道着急中略显稚嫩的女声响起,似是咳嗽的姑娘的丫鬟。
“姑娘,起来吧,夫人一定听到了。我们回去吧,紫鹃姐姐还等着,今儿的药还没喝呢。”
起初,舒青霭只当是哪家姑娘遥寄亡母,也没放在心上。这会听她絮絮叨叨和亡母说着小女孩的心事,不知怎的,一时想到了自己。
曾几何时,她也是这样,搓着小手数着日子,期盼着建安伯夫妇能接她回家。有多少个夜晚,她也这样哭着祈求着爹娘来看她。在上京,她是建安伯嫡长女,可在姑苏老宅,她却只是爹娘不在身边的旁支嫡女,虽不至于吃太大的苦,却也受了一些欺负和冷遇。
寄人篱下的苦,她很清楚。好在她爹娘健在,而她也在两年后回到了建安伯府。
殿中的姑娘......听起来,倒是比她当日里更艰难。而且听其说话,似乎有点气弱不足?想着想着,舒青霭的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感同身受的怜惜来。
原来,这世上还有人和她一样,甚至远比当年的她更辛苦。
她思绪飘远了,殿中的姑娘却忽然问了一句:“雪雁,你说娘真的能听到吗?”
只听叫雪雁的丫鬟重重地嗯了一声,似乎是怕自家姑娘不信,自己跪地磕了个头,口中道:“夫人,如果您能听到姑娘的话,求您让老爷接姑娘回姑苏吧。”
“所以爹爹会接我回姑苏的吧。”殿中的姑娘似是自言自语,话毕,又小声地咳嗽了几声。
这姑娘太过文弱,听其言,怕是性子敏感多思。舒青霭在心里叹道。
在殿外略站了站,里头的姑娘和叫雪雁的丫鬟出来了。四目相对,彼此都愣住了。
在林黛玉的眼中,眼前跟她身量差不多高的姑娘正一脸怜惜地看着她。她悄悄抬眼打量了几眼,见对方穿着不似普通人,应是哪家的姑娘,只是不知道是哪家。
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可能被对方听到了,林黛玉一时有点羞又有点气。
“你......”她开口,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这观里人人都能来,对方可能是无意的,她指责的话,好没道理,可是不指责,对方又把那些话听了去。
又想到今日亡母冥诞,她却不能在自己家为亡母操持,只能来这观里遥祭。想着想着,林黛玉红了眼眶,又记得这是在人前,唯恐被人看轻了去。便收了泪意,只是绞着帕子,不说话。
她不开口,对面的姑娘却开了口:“老天爷,这位妹妹可真好看,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。”
林黛玉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。
明月也想呼叫老天爷,老天爷啊,谁能告诉她,自家姑娘刚才说了什么?
“你......你......”你了半天,林黛玉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好在舒青霭很快从痴迷中回过神来,待意识到,自己似乎......大概......好像吓到了这位美人妹妹,暗骂了自己几句,道:“这位妹妹对不住了,我无意冒犯,本打算逛完桃林,顺便来这殿里休息一番。见你遥寄亡母,不便打扰,这才未曾出声。刚才也是一时被你的容貌迷住了眼,是我唐突了。”
说到这,怕黛玉多心,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道:“我这人看到长得好的姑娘就走不动路,你莫见怪。”
说话间,她还弯了弯腰给黛玉行了个礼。
黛玉本有些恼意,却见对方坦荡承认在殿外听到自己遥祭亡母的话。观其神色,也不似作伪。又见她说话行事落落大方,看着她,眉眼间俱是和善。
这位姐姐和家里的姐妹不一样,和她见过的贵女也不一样。黛玉心道。
“我看妹妹你也是要去主殿吧?我们一起过去吧。”看黛玉要走,舒青霭索性开口,和黛玉一起走了。
“我姓舒,名青霭。”走在桃林里,舒青霭忍不住开口了。
她也不知道怎么了,就想和林黛玉亲近。从前她也不是没见过美人,只是再喜欢,也时刻掌握着分寸,不会热情太过,也不会主动太过。可是今天见了林黛玉,却只想和她多说几句。
如果说开始是因为看上了黛玉的脸,那么方才随着和黛玉的交谈,她在怜惜的同时,又破天荒地有了一点好奇。这个不知姓名的姑娘,真是敏感而骄傲啊。
她在这边东想西想,黛玉也在偷偷打量着她的神色。听她自报名字,忙回她:“我姓林,名黛玉。”
谁料舒青霭又笑了,“林黛玉,比我的名字好听。”不等黛玉开口,又自顾自地道:“你是黛玉,我是青霭,听着像姐妹。”
说着,自己又笑开了去。
黛玉被她说的也一笑,方才的几分愁绪也被冲散了。她有心想问舒青霭是哪个府上的,又想到知道了也没用,她在贾府里极少出门。这次回去了,还不知道下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。
想着,便越发怀念起在姑苏时,林如海常把她扮作小子带她出门玩,母亲贾敏也睁一只闭一只眼。反倒是上了上京,除了初到外祖母家那一日,她竟再也没有出过门。
她正怀念着在姑苏的日子,雪雁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姑娘,二奶奶先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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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,没了。小道士,也溜了。
舒青霭一时有点无聊,见建安伯夫人还在殿内没出来,想到鸣蝉说的观里的桃花开的正好,便带着鸣蝉和另一个大丫鬟明月往桃林方向走。
她们走的慢,三月的天虽然还带着点寒意,阳光洒在身上倒也不觉得冷。观里已是一派初春气象,柳树已经抽条,给素淡的道观平添了几分色彩。往里走,还能闻到一阵阵的桃花香,隐约能看见氤氲如云的团团粉盖。
舒青霭正往粉盖深处走,却听见一个清脆中带着爽朗的女声,似乎是在说走快点。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,只见一个年纪较轻的妇人身后跟着几个仆妇,一行人正从一侧小路往外走。
哇......
舒青霭一惊呼,明月便暗道糟了。别人不知道,她们几个贴身的丫鬟可是知道的,舒青霭看到美人就迈不开腿。
说来也奇怪,建安伯府从祖上到这一辈,府上男丁都不好色,结果偏偏生了个好色的女孩。更让人无语的是,这个女孩她不好男色,偏偏好女色。
一开始,建安伯夫人被唬了一跳,只当女儿受了什么刺激对男子的相貌不敏感。为此,她特地把自家侄儿叫到府里,想测试女儿的反应。结果女儿一句“表哥,你黑了,不那么玉树临风了”让她当场笑开了花。
确认过舒青霭对男色有正常反应后,又见舒青霭还是能掌握住分寸,建安伯夫人才彻底放下心来。总归舒青霭这个毛病,也只有亲厚人家才知道。
没办法,那些人家里但凡生的好看点的姑娘,都被舒青霭的“甜言蜜语”哄骗住了。舒青霭见对方生的好看些,便姐姐长姐姐短的绕着人家转。那些大家姑娘竟也被她左一句姐姐好美,右一句姐姐戴这个簪子真好看哄的心花怒放。
如此一来,她倒也招了夫人姑娘们的爱。每次出去,都收了好多见面礼。
这会儿舒青霭显然又看到美人了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便能看见打头那位妇人的正脸。丹凤眼、吊梢眉,百蝶穿花裙搭桃红撒花袄,外罩青缎披风,美艳中又带着点不露自威的气势。连明月都要忍不住称赞一句,确实生的美。
舒青霭正要问是谁,明月却先摆了摆手,表示她也不知道。
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,她们一行人走的极快。没一会功夫,便消失在了视野里。
舒青霭哀叹,美人姐姐别走那么快,她还真的没有看够啊。
清虚观的桃林极大,虽是在山里,桃花却已经开的热烈了。在桃林里转了会,舒青霭便有些累了。打眼看到桃林边有一处配殿,带着明月和鸣蝉便往那边去了。
可谁知,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有人说话声。
“娘,您在天有灵,一定要保佑爹爹好好的。”
舒青霭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她只当这处配殿偏僻,轻易不会有人来,没想到这哪家的姑娘不在主殿祈福,倒来了这处偏僻的配殿。而且听起来,似乎是在祭奠亡母。
她正进退两难,方才说话的声音却继续响起了。
听声音,似乎......是个文弱的姑娘?
“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在贾府,我多么希望爹爹能接我回江南。可我也知道,爹爹是为我好。外祖母对我很好,宝玉、姐妹们也对我很好,只是......”说到这里,殿中人似乎是哽咽了一下,“娘,您走了,我好怕爹爹也丢下我,我想回家,陪在爹爹身边。”
“娘,今天是您的冥诞,可那府里没有一个人记得。女儿不孝,只能求了外祖母来这观里遥祭。娘如果知道女儿在想您,求您进女儿的梦里,让女儿看一看您吧。”
话音刚落,便听得一阵压低了的咳嗽声。另有一道着急中略显稚嫩的女声响起,似是咳嗽的姑娘的丫鬟。
“姑娘,起来吧,夫人一定听到了。我们回去吧,紫鹃姐姐还等着,今儿的药还没喝呢。”
起初,舒青霭只当是哪家姑娘遥寄亡母,也没放在心上。这会听她絮絮叨叨和亡母说着小女孩的心事,不知怎的,一时想到了自己。
曾几何时,她也是这样,搓着小手数着日子,期盼着建安伯夫妇能接她回家。有多少个夜晚,她也这样哭着祈求着爹娘来看她。在上京,她是建安伯嫡长女,可在姑苏老宅,她却只是爹娘不在身边的旁支嫡女,虽不至于吃太大的苦,却也受了一些欺负和冷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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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的姑娘......听起来,倒是比她当日里更艰难。而且听其说话,似乎有点气弱不足?想着想着,舒青霭的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感同身受的怜惜来。
原来,这世上还有人和她一样,甚至远比当年的她更辛苦。
她思绪飘远了,殿中的姑娘却忽然问了一句:“雪雁,你说娘真的能听到吗?”
只听叫雪雁的丫鬟重重地嗯了一声,似乎是怕自家姑娘不信,自己跪地磕了个头,口中道:“夫人,如果您能听到姑娘的话,求您让老爷接姑娘回姑苏吧。”
“所以爹爹会接我回姑苏的吧。”殿中的姑娘似是自言自语,话毕,又小声地咳嗽了几声。
这姑娘太过文弱,听其言,怕是性子敏感多思。舒青霭在心里叹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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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林黛玉的眼中,眼前跟她身量差不多高的姑娘正一脸怜惜地看着她。她悄悄抬眼打量了几眼,见对方穿着不似普通人,应是哪家的姑娘,只是不知道是哪家。
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可能被对方听到了,林黛玉一时有点羞又有点气。
“你......”她开口,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这观里人人都能来,对方可能是无意的,她指责的话,好没道理,可是不指责,对方又把那些话听了去。
又想到今日亡母冥诞,她却不能在自己家为亡母操持,只能来这观里遥祭。想着想着,林黛玉红了眼眶,又记得这是在人前,唯恐被人看轻了去。便收了泪意,只是绞着帕子,不说话。
她不开口,对面的姑娘却开了口:“老天爷,这位妹妹可真好看,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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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,怕黛玉多心,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道:“我这人看到长得好的姑娘就走不动路,你莫见怪。”
说话间,她还弯了弯腰给黛玉行了个礼。
黛玉本有些恼意,却见对方坦荡承认在殿外听到自己遥祭亡母的话。观其神色,也不似作伪。又见她说话行事落落大方,看着她,眉眼间俱是和善。
这位姐姐和家里的姐妹不一样,和她见过的贵女也不一样。黛玉心道。
“我看妹妹你也是要去主殿吧?我们一起过去吧。”看黛玉要走,舒青霭索性开口,和黛玉一起走了。
“我姓舒,名青霭。”走在桃林里,舒青霭忍不住开口了。
她也不知道怎么了,就想和林黛玉亲近。从前她也不是没见过美人,只是再喜欢,也时刻掌握着分寸,不会热情太过,也不会主动太过。可是今天见了林黛玉,却只想和她多说几句。
如果说开始是因为看上了黛玉的脸,那么方才随着和黛玉的交谈,她在怜惜的同时,又破天荒地有了一点好奇。这个不知姓名的姑娘,真是敏感而骄傲啊。
她在这边东想西想,黛玉也在偷偷打量着她的神色。听她自报名字,忙回她:“我姓林,名黛玉。”
谁料舒青霭又笑了,“林黛玉,比我的名字好听。”不等黛玉开口,又自顾自地道:“你是黛玉,我是青霭,听着像姐妹。”
说着,自己又笑开了去。
黛玉被她说的也一笑,方才的几分愁绪也被冲散了。她有心想问舒青霭是哪个府上的,又想到知道了也没用,她在贾府里极少出门。这次回去了,还不知道下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。
想着,便越发怀念起在姑苏时,林如海常把她扮作小子带她出门玩,母亲贾敏也睁一只闭一只眼。反倒是上了上京,除了初到外祖母家那一日,她竟再也没有出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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