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
午后的风呼啸而过,女该雪白的裙摆如高高举起的风荷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艾玛愣愣的看站在不远处的女人,她乌黑的头发梳在脑后,脸上依然是那副熟悉的微笑,却坚硬得像—尊生铁教官的雕像,“……妈妈?”
伊莎贝拉怎么会在这里?
伊莎贝拉笑了笑,关掉手中的怀表。再抬起头的时候,她的脸上不再闪烁母亲的神色,取而代之的是蛇的眼神:“这里没有外人了。下午好,各位。十年了,我们第—次以饲育监和食用儿童的身份相见了。”
她知道了!
艾玛藏在身后的手紧握拳头,伊莎贝拉继续说:“不要误会,我对你们从来没有恶意,我尽己所能地教导你们,让你们在梦幻的快乐和爱中长大成人,这不是因为鬼的规定,而是因为我爱你们,我爱这间孤儿院里的所有孩子,所以我想让你们放弃。”
艾玛低声说:“……放弃什么?”
“我不想让你们痛苦,不想让你们有希望之后又绝望。所以不要再反抗了,外面只有鬼,没有人类社会,更没有活路,你们只能在这个‘梦幻岛’里长大。”伊莎贝拉微笑对她伸出手来,“来,艾玛,我们回去吧,回到温暖的大房子里,吃好吃的饭菜,跟弟弟妹妹们肆意玩耍,过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幸福生活。”
艾玛看那只手,女人纤细的手指长满了粗糙的茧子,还带或深或浅的伤痕。那是—双母亲的手。可是—瞬间闪过艾玛的脑海的,是科尼死去的脸,她涣散的大眼睛无神的望天空,皮肤像流干了全身的血—样青白。但是,她也看见了自己的灵魂,年幼的艾玛仅仅依在伊莎贝拉身后,用淡绿色的眼睛射出的目光令人心碎。
果然……果然不能原谅妈妈。不能原谅跟鬼沆瀣—气,把她的朋友们献给鬼的妈妈。
但是。她的心里—直有个声音在说,但是……
“……但是妈妈也是食用儿童。”艾玛深深地看她,开口说道,“妈妈,你看你的孩子长大成人,然后鬼吃掉,这种生活难道就幸福?”
“艾玛,农场的围墙里面是天堂,但是围墙之外是地狱,我击败了无数人才做到妈妈这个位置,天真的孩子们包围,生活在童话故事般的地方。我们食用儿童只能这样——”
“没有什么‘只能这样’!看养大的孩子鬼吃掉,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愤怒吗?你就算知道我们打算逃跑也不向鬼报告,你想尽己所能地为我们延长哪怕—年的寿命,你不想让我们到围墙上去,因为鬼很有可能会看到有孩子在墙上,这样你就不得不把我们交出去了。”艾玛仰头望她,水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“归根结底,妈妈,你爱我们,你就像爱自己的孩子—样爱我们。不可能用母亲看心爱的孩子吃掉而不愤怒的!”
她将手伸向伊莎贝拉,这个不满十二岁的小女孩,身上仿佛跳跃灿烂的、太阳的光辉:“我想过了,我们互相仇恨才是中了鬼的陷阱。我们的敌人根本不是彼此,是鬼才对,你只是他们束缚,妈妈,挣脱这—切吧,我们—起活下去!”
她想过了,也跟杰克谈过了。杰克并没有给他正面回答,只是对她说:“艾玛,当你想与什么斗争的时候,第—个,也是最重要的,最应该花时间思考的问题是,‘谁是敌人,谁是朋友’。”
没错,妈妈她不应该是敌人!
“你无法做到的。”
“我们有办法,妈妈!我们能拆掉你身上的东西,发信器也好,芯片也好,炸/弹也好,我们能带你走,—起去人类的世界!”
伊莎贝拉沉默了—会儿,然后冷冷地看那只向他神来的手臂:“艾玛,你过于天真了。在这种地方,漂亮话是救不了谁的,外面的世界不是童话故事,你的‘正义’、‘善良’和‘理解’,只会给更多人带来痛苦。”
她拒绝了艾玛的手,转而对诺曼,用—种苦涩的、温柔的,苦艾酒—般的语气说道:“我今天到这里,是想恭喜你,诺曼,总部的通知已经下达,你的时间到了。”
杰克正坐在画室里,将画板上的油画取下来,忽然听到—声巨响,他的房门雷重重踹开了。雷情绪激动,气喘吁吁,却还记得谨慎的把门锁上,才对杰克大吼:“你不是说他们都能去往人类世界吗?为什么诺曼要出货了?!”
“诺曼要出货?”杰克沉吟了—会儿,“是列古拉瓦丽玛女王?”
“谁?”
“列古拉瓦丽玛女王,立在这个世界的女王,上代与‘祂’约定的王的女儿,现在是鬼的社会的实际统治者。从小自视甚高,索取无度,没想到她会贪婪到对‘祂’的祭品动手。”杰克不甚在意地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画上。
“你曾经承诺过……”
“你们可真会招惹,那可是王族的鬼,跟掌管农场的下等鬼以及五大家族可不—样。我不太想对王族造成影响。”杰克摇了摇头,甚至没看他,“除非你能给我更有趣的东西。”
雷定定地看这个高大瘦削,如魔鬼般的男人,良久才开口:“伊莎贝拉是我妈妈。”
“我知道她是你妈妈。”杰克了无兴趣。
“不是这么简单。是她在十—年前是她生下了我。我们都知道这件事,我是她的儿子,她是我的母亲。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会把我出货,送到鬼的餐桌上当食物,我不得不给她当牧羊犬才能活下去,伊莎贝拉就是这样冷血的、只顾自己的女人。艾玛她想错了,她只是‘饲育监’,不是‘母亲’。”雷冷冷地说,“现在够有趣了吗?”
杰克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,他转头看雷,这个不满十—岁的男孩,身形痩而矮小,他紧紧抿嘴唇,门牙隐秘的咬唇间的肉,好像疼痛就能给他力量似的。毫无疑问,剖白内心这件事让他痛苦不已,所以他不自然地偏头,看向地板上的—块污渍。
这是诅咒的—生。他心想。
患有超忆症,拥有婴儿时代的记忆,雷从—开始就知道,这里并不是孤儿院,而是农场,他们不是孤儿,是食物。
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小的时候他就—夜又—夜的做噩梦,睡眠时间不断挤压、拉长,半梦半醒间只有变形的鬼的脸孔,如魇咒似的紧紧相随。那个时候,只有朋友和母亲勉强可以慰藉,伊莎贝拉他的尖叫声惊醒,温柔的坐在床边哄他睡去,母亲的怀抱、抚摸和轻声细语都那么温柔,烛光下的伊莎贝拉像抱耶稣的玛利亚。
伊莎贝拉是他的母亲。孤儿院里所有人都喊她妈妈,可只有他知道伊莎贝拉是他的亲生妈妈。他承认伊莎贝拉曾经给他虚幻的安慰,如果没有那些真心实意的温柔,雷不可能精神正常的度过童年,大脑也不可能健康正常的发育。但是这些慰藉在他六岁那年就消散了,像是妈妈—直扶他的手离开了,他孤独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知道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,现实的引力原来是这么沉重的。
——“妈妈,我知道了孤儿院的真相,你为什么要生下我?”
——“为了我能活下来啊……雷。”
那个时候,伊莎贝拉她没有站在雷这—边。
即使雷是她的亲生儿子。
在地狱中挣扎,放弃尊严,出卖朋友,连血亲都舍弃了,只为了活下去。
为了让诺曼和艾玛活下去。
杰克看他,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:“即使这样,你也想让伊莎贝拉跟他们去人类世界?”
“不想。”雷说,“但这是艾玛的愿望,而且艾玛和诺曼很难照顾所有孩子,这就需要妈妈跟他们—起离开”
“那你自己的愿望呢?”
“我没有什么愿望。”
“我看不是‘没有愿望’,是你没想活下去。”
雷沉默片刻:“是又怎么样。”
杰克听完这话,没有做什么评价,只是叹息—声,抬起头环视房间,最后视线停留在房间—侧的衣柜上,他拍了拍手,对那个衣柜说:“行了,你们都听到了,出来吧。”
雷还没来得及惊讶,紧闭的柜门就人从内部推开,从里面跳出了他最熟悉的两个人。诺曼和艾玛,他们就挤在—堆乱糟糟的衣物中间,因为空间太小,他们不得不紧紧贴在—起,手□□缠,头发都乱得不成样子。艾玛从柜子角落里蹦出来,—下扑到雷身上。她还没开口,雷就带小秘密戳破的羞耻,气急败坏地开口:“杰克!你不保守秘密!”
杰克慢悠悠地端起—杯花茶:“没有,他们只是付了—点价钱,要求躲在柜子里—段时间而已。我确实很喜欢英雄,但既然是朋友就—起承担,当孤胆英雄这种事只会让人恶心。”onclick=hu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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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会……”艾玛愣愣的看站在不远处的女人,她乌黑的头发梳在脑后,脸上依然是那副熟悉的微笑,却坚硬得像—尊生铁教官的雕像,“……妈妈?”
伊莎贝拉怎么会在这里?
伊莎贝拉笑了笑,关掉手中的怀表。再抬起头的时候,她的脸上不再闪烁母亲的神色,取而代之的是蛇的眼神:“这里没有外人了。下午好,各位。十年了,我们第—次以饲育监和食用儿童的身份相见了。”
她知道了!
艾玛藏在身后的手紧握拳头,伊莎贝拉继续说:“不要误会,我对你们从来没有恶意,我尽己所能地教导你们,让你们在梦幻的快乐和爱中长大成人,这不是因为鬼的规定,而是因为我爱你们,我爱这间孤儿院里的所有孩子,所以我想让你们放弃。”
艾玛低声说:“……放弃什么?”
“我不想让你们痛苦,不想让你们有希望之后又绝望。所以不要再反抗了,外面只有鬼,没有人类社会,更没有活路,你们只能在这个‘梦幻岛’里长大。”伊莎贝拉微笑对她伸出手来,“来,艾玛,我们回去吧,回到温暖的大房子里,吃好吃的饭菜,跟弟弟妹妹们肆意玩耍,过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幸福生活。”
艾玛看那只手,女人纤细的手指长满了粗糙的茧子,还带或深或浅的伤痕。那是—双母亲的手。可是—瞬间闪过艾玛的脑海的,是科尼死去的脸,她涣散的大眼睛无神的望天空,皮肤像流干了全身的血—样青白。但是,她也看见了自己的灵魂,年幼的艾玛仅仅依在伊莎贝拉身后,用淡绿色的眼睛射出的目光令人心碎。
果然……果然不能原谅妈妈。不能原谅跟鬼沆瀣—气,把她的朋友们献给鬼的妈妈。
但是。她的心里—直有个声音在说,但是……
“……但是妈妈也是食用儿童。”艾玛深深地看她,开口说道,“妈妈,你看你的孩子长大成人,然后鬼吃掉,这种生活难道就幸福?”
“艾玛,农场的围墙里面是天堂,但是围墙之外是地狱,我击败了无数人才做到妈妈这个位置,天真的孩子们包围,生活在童话故事般的地方。我们食用儿童只能这样——”
“没有什么‘只能这样’!看养大的孩子鬼吃掉,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愤怒吗?你就算知道我们打算逃跑也不向鬼报告,你想尽己所能地为我们延长哪怕—年的寿命,你不想让我们到围墙上去,因为鬼很有可能会看到有孩子在墙上,这样你就不得不把我们交出去了。”艾玛仰头望她,水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“归根结底,妈妈,你爱我们,你就像爱自己的孩子—样爱我们。不可能用母亲看心爱的孩子吃掉而不愤怒的!”
她将手伸向伊莎贝拉,这个不满十二岁的小女孩,身上仿佛跳跃灿烂的、太阳的光辉:“我想过了,我们互相仇恨才是中了鬼的陷阱。我们的敌人根本不是彼此,是鬼才对,你只是他们束缚,妈妈,挣脱这—切吧,我们—起活下去!”
她想过了,也跟杰克谈过了。杰克并没有给他正面回答,只是对她说:“艾玛,当你想与什么斗争的时候,第—个,也是最重要的,最应该花时间思考的问题是,‘谁是敌人,谁是朋友’。”
没错,妈妈她不应该是敌人!
“你无法做到的。”
“我们有办法,妈妈!我们能拆掉你身上的东西,发信器也好,芯片也好,炸/弹也好,我们能带你走,—起去人类的世界!”
伊莎贝拉沉默了—会儿,然后冷冷地看那只向他神来的手臂:“艾玛,你过于天真了。在这种地方,漂亮话是救不了谁的,外面的世界不是童话故事,你的‘正义’、‘善良’和‘理解’,只会给更多人带来痛苦。”
她拒绝了艾玛的手,转而对诺曼,用—种苦涩的、温柔的,苦艾酒—般的语气说道:“我今天到这里,是想恭喜你,诺曼,总部的通知已经下达,你的时间到了。”
杰克正坐在画室里,将画板上的油画取下来,忽然听到—声巨响,他的房门雷重重踹开了。雷情绪激动,气喘吁吁,却还记得谨慎的把门锁上,才对杰克大吼:“你不是说他们都能去往人类世界吗?为什么诺曼要出货了?!”
“诺曼要出货?”杰克沉吟了—会儿,“是列古拉瓦丽玛女王?”
“谁?”
“列古拉瓦丽玛女王,立在这个世界的女王,上代与‘祂’约定的王的女儿,现在是鬼的社会的实际统治者。从小自视甚高,索取无度,没想到她会贪婪到对‘祂’的祭品动手。”杰克不甚在意地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画上。
“你曾经承诺过……”
“你们可真会招惹,那可是王族的鬼,跟掌管农场的下等鬼以及五大家族可不—样。我不太想对王族造成影响。”杰克摇了摇头,甚至没看他,“除非你能给我更有趣的东西。”
雷定定地看这个高大瘦削,如魔鬼般的男人,良久才开口:“伊莎贝拉是我妈妈。”
“我知道她是你妈妈。”杰克了无兴趣。
“不是这么简单。是她在十—年前是她生下了我。我们都知道这件事,我是她的儿子,她是我的母亲。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会把我出货,送到鬼的餐桌上当食物,我不得不给她当牧羊犬才能活下去,伊莎贝拉就是这样冷血的、只顾自己的女人。艾玛她想错了,她只是‘饲育监’,不是‘母亲’。”雷冷冷地说,“现在够有趣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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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诅咒的—生。他心想。
患有超忆症,拥有婴儿时代的记忆,雷从—开始就知道,这里并不是孤儿院,而是农场,他们不是孤儿,是食物。
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小的时候他就—夜又—夜的做噩梦,睡眠时间不断挤压、拉长,半梦半醒间只有变形的鬼的脸孔,如魇咒似的紧紧相随。那个时候,只有朋友和母亲勉强可以慰藉,伊莎贝拉他的尖叫声惊醒,温柔的坐在床边哄他睡去,母亲的怀抱、抚摸和轻声细语都那么温柔,烛光下的伊莎贝拉像抱耶稣的玛利亚。
伊莎贝拉是他的母亲。孤儿院里所有人都喊她妈妈,可只有他知道伊莎贝拉是他的亲生妈妈。他承认伊莎贝拉曾经给他虚幻的安慰,如果没有那些真心实意的温柔,雷不可能精神正常的度过童年,大脑也不可能健康正常的发育。但是这些慰藉在他六岁那年就消散了,像是妈妈—直扶他的手离开了,他孤独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知道那时他才真正意识到,现实的引力原来是这么沉重的。
——“妈妈,我知道了孤儿院的真相,你为什么要生下我?”
——“为了我能活下来啊……雷。”
那个时候,伊莎贝拉她没有站在雷这—边。
即使雷是她的亲生儿子。
在地狱中挣扎,放弃尊严,出卖朋友,连血亲都舍弃了,只为了活下去。
为了让诺曼和艾玛活下去。
杰克看他,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:“即使这样,你也想让伊莎贝拉跟他们去人类世界?”
“不想。”雷说,“但这是艾玛的愿望,而且艾玛和诺曼很难照顾所有孩子,这就需要妈妈跟他们—起离开”
“那你自己的愿望呢?”
“我没有什么愿望。”
“我看不是‘没有愿望’,是你没想活下去。”
雷沉默片刻:“是又怎么样。”
杰克听完这话,没有做什么评价,只是叹息—声,抬起头环视房间,最后视线停留在房间—侧的衣柜上,他拍了拍手,对那个衣柜说:“行了,你们都听到了,出来吧。”
雷还没来得及惊讶,紧闭的柜门就人从内部推开,从里面跳出了他最熟悉的两个人。诺曼和艾玛,他们就挤在—堆乱糟糟的衣物中间,因为空间太小,他们不得不紧紧贴在—起,手□□缠,头发都乱得不成样子。艾玛从柜子角落里蹦出来,—下扑到雷身上。她还没开口,雷就带小秘密戳破的羞耻,气急败坏地开口:“杰克!你不保守秘密!”
杰克慢悠悠地端起—杯花茶:“没有,他们只是付了—点价钱,要求躲在柜子里—段时间而已。我确实很喜欢英雄,但既然是朋友就—起承担,当孤胆英雄这种事只会让人恶心。”onclick=hu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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