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第54章
距离除夕仅有三天时,高三才迟来地放了寒假。
李亦梅负责指挥,乔殊羽负责贴,忙活了一下午,总算把整个家里该布置的地方都布置了。
想起上次在医院过的除夕,乔殊羽望着满是年味的家里,颇为感慨。
李亦梅给当初医院里的三个病友都送去了短信祝福,其中两个回了祝福,还有一个才知道在重阳前就离开了。
挂断电话,李亦梅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。
两家互相商量了一番后,决定一块儿吃年夜饭。
除夕当晚,李亦梅备了一半的菜带过去。五个女人团团坐,有大有小好不热闹。
聪聪特地穿了条红色的裙子,还用红色蝴蝶结扎了对麻花辫。往椅子上一坐,小短腿离地八丈远,小脚在半空中踢来踢去。
一见到聪聪,李亦梅笑得嘴都合不拢,细声细气、摇头晃脑地逗着聪聪玩,得到一点点反应,都能乐上半天。
“你小时候就这样。”逗着逗着,李亦梅忽然道。
“啊?”乔殊羽一愣。
“有时候很闹腾,有时候又特别严肃,怎么逗都不笑,小大人似的。”回忆起她的童年,李亦梅满眼怀念。
虽然她自个儿不记得,但听了那么多亲戚的“控诉”,看来她小时候确实不太爱笑。
不止小时候,现在也是,天生长了张不讨喜的脸。好在也靠它筛走了不少人,留下几个能真心相待的。
“什么不爱说话不爱笑的,都是小事儿。”李亦梅这会儿双手抓着女人的手,开始聊起“育儿经”,“只要懂事就行了,我们家殊羽,现在就特别懂事。”
乔殊羽在一旁听得很是无奈,可能母亲看孩子都蒙着一层滤镜。在她心里,她可不算什么懂事的孩子,从小到大就没少让李亦梅操心。
“聪聪能长成小乔一半那样,我就要烧高香了。”女人苦笑道。
“嗐。你要对孩子有信心,急不来。”李亦梅嘴一撇,乔殊羽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,“就像我们家殊羽,之前的成绩,诶哟,烂得没眼看。现在呢,上了高三,成绩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。这次期末你猜考多少?全班第五!”
这绘声绘色的一番表演,放假这三天乔殊羽可见过太多遍了。
但凡逮到一个沾亲带故的,就算别人不问,李亦梅也要七拐八绕,把话题拉到孩子成绩上,然后进行刚刚的那番演说。
明明之前她成绩那么烂的时候,李亦梅从没责怪过她,一直耐心地鼓励她,“成绩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”这种话也没少说。
结果等她成绩上去了,这下好了,李亦梅瞬间变了脸,可着劲儿地嫌弃旧成绩。
乔殊羽看她这副美滋滋炫耀的模样,心里也为她开心。只是这会儿,这番话多少不合时宜。
“妈——”乔殊羽无奈地喊了她一声,“咱们先吃饭吧。”
“好好好,吃饭。”李亦梅拿起筷子时,甚至有点儿依依不舍。
女人望着这对母女俩,包容地笑了,给聪聪喂了口饭道:“聪聪好好吃饭,和小乔嬢嬢学习。”
聪聪好像听懂了什么,心不在焉地嚼着饭,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往乔殊羽的方向望。
桌上倒了四杯雪碧和一杯牛奶,捧杯后,郑阿姨道:“又是一年过去了,说点儿对新年的期望吧。”
李亦梅不太爱喝饮料,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,率先回答道:“我的期望,就是闺女能考个好大学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又道,“其实考什么样都行,我就希望她能健康、开心,别的都是身外物。”
可能是屋内的暖气太足,乔殊羽被烘得眼睛有些发热。
她赶紧猛灌了好几口冰雪碧道:“我希望新的一年,我妈身体能越来越好,我也能考上理想的大学。”
“到我了吗?”女人低头看了眼聪聪,“我能有什么期望呢,我每年的期望都一样,聪聪能健康长大就好,别无他求。”
最先提出问题的郑阿姨,也是最后一个回答的。
她无意识摩挲着杯壁,笑着道:“其实我也没有太大期望,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,每年都和前一年一样就行。非要说的话……那我的愿望,就是希望慧慧的愿望能实现。”
女人看了她一眼,轻轻吸了吸鼻子,笑得眼泛泪花。
玻璃杯相碰,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美好的希冀。
饭吃到一半,李亦梅忽然接到通电话。她看着一串数字犹豫了下,还是走到一旁接通了。
结果没说几句,她便举着手机回到餐桌:“囡囡,找你的。”
“啊?”乔殊羽茫然地伸手,尚未拿到手机,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名字。
果不其然,那头的林家望笑得很尴尬:“我以为这个手机一直是你在用……天啊,希望我没说错话。”
“放心啦,我妈很好的。”乔殊羽一路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眼餐桌,“你本来想说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这个时候,特别想和你说句新年快乐。”语罢,林家望还在那头清了清嗓子,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,“乔殊羽,新年快乐,万事如意。”
有时候,最俗的寄语也是最美好的。
乔殊羽听着,嘴角不由得漾起笑意:“嗯,希望我们都能万事如意。”
乔殊羽刚回到餐桌,果不其然便收到了三重的八卦目光。
“是不是那个谁,林什么来着?”李亦梅用指尖点着空气,费力地回想着。
“林家望。”乔殊羽刚欲回答,忽然听到女人先一步开了口。
众人都好奇地看向她,李亦梅道:“欸?你怎么知道的?”
女人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,脸上有几分尴尬:“因为……小乔之前和我提过。”
她向乔殊羽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,乔殊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:“对,我之前有说过。”
“哦,就不和妈妈说是吧。”李亦梅故作生气道。
“这话哪能和你说呢。”郑阿姨笑着插了嘴,“哪有和父母说这个的。想当年我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,结果我妈到我工作后才发现。”
“我真没谈恋爱……”乔殊羽小声辩解道。
“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李亦梅揉揉她的头发,“只是高三了,学习紧要。”
“对对对,回头等你高考结束,把他带过来,我们三个好好帮你审审!”郑阿姨兴致勃勃道。
解释完自己的多嘴后,女人就没再说话。
餐桌上的话题,也不知不觉地移向了下一个方向。
吃完饭后,四个人一齐收拾了餐桌和厨房,而后坐在沙发上看春晚。
娱乐方式日渐增多后,春晚已经丧失了它的吸引力。但每年似乎总要开着听个响,添点所谓的年味。
聪聪是最先去睡觉的,电视的声音随之被调低了几格。没一会儿,李亦梅也先回去休息了,剩下三个继续对着电视。
乔殊羽去了趟卫生间,等她回来时,看见沙发上只剩下郑阿姨一个人,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的阳台上吹风。
见她过来,女人朝旁边走了走,把窗边看风景的位置让了一半给她。
屋子里又闷又热,隔着纱窗吹来的冰凉夜风,此刻倒也算是凉爽。
家家户户这会儿都亮着灯,一个个小窗口里是一个个团圆。
“怎么不去看春晚?”女人瞥了她一眼,笑着道。
“有点儿热,想来吹吹风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女人附和道,很快对话便没了下文。
月光淡淡地洒在女人脸上,照亮她细碎的鱼尾纹,也照亮她高挺的鼻尖。
她屈肘搭在窗台边沿,微微弓着背,显出少许疲惫。
乔殊羽匆匆收回目光,望向了外面的点点光亮。
“小林和你……是同班同学?”女人面向前方开了口,比起发问,更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隔壁班的。”乔殊羽紧接着反问道,“他是你弟弟吗?”
女人张了张口,轻轻喟出一口气,精气神好似也自其中被抽出一缕。
“是。”她淡淡道。
乔殊羽还是有很多疑问,但她既然没有去问弟弟,也不会试图在姐姐这里刨根问底。
她只是望着女人深深的眼眸,认真道:“姐姐,无论如何,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。”
女人忍不住笑了,半开玩笑道:“你和小林关系不是很好吗?”
“可是,我和你关系也很好啊。”乔殊羽又道,“而且我想,林家望其实也会支持你的。”
女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并未多言。
回到自己家里后,乔殊羽特地和李亦梅借了手机,给林家望打了通电话。
她坐在卧室窗边,将窗帘拉开一半,望着天边道:“看月亮。”
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圆,未禁鞭的乡下许是放了不少鞭炮,缭缭烟雾遮挡得它分外朦胧。
那头传来脚步声,还有拉开窗帘的声音,末了:“嗯,我在看了,弯弯的。”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
“我也在看呢。”乔殊羽道。
或许女人也在看。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短暂的寒假结束后,高考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。
教学楼里除了本就有的高考倒计时,现在又多了个“高考百天倒计时”的倒计时,看起来很像什么行为艺术。
众人首要面对的,便是即将来临的市一模统考。
学校没有统一安排,但班主任在黑板一角写下了一模倒计时。
每天走进学校,走进教学楼,映入眼帘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倒计时。仿佛不是备战高考,而是要去赴死。
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,两者也没有太大区别。
“一模定高考”的论调听了太多回,乔殊羽从最初的紧张,逐渐转为后来的麻木。
直到倒计时仅余三天,不少小孩都会有的“一、二、三”恐惧症,突然也涌现在她心头。
三个数结束,往往会有狂风骤雨般的灾难袭来。
这晚,乔殊羽少有地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,闭眼是三天倒计时,睁眼是茫茫的黑暗。身体一遍遍试图关机,大脑却在叛逆地活跃。
在每天睡眠如此稀缺的状态下,明明之前都是倒头就睡的状态,今天却一反常态就是睡不着。
一夜过来,乔殊羽满打满算睡了不足三小时。当她走进教室,看见班主任把倒计时改成“2”的时候,突然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。
大课间时分,林家望如约带着学习资料来找她。
她望着桌上被一张张铺开的纸,忍不住抬手将它们都拨到一边:“今天……先不学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林家望爽快答应了她,接着才问道,“发生什么事了吗,我看你今天状态不是很好。”
乔殊羽苦着一张脸:“我昨晚失眠了。”
林家望看起来有些担心:“那要不,你现在睡一会儿?我不打扰你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乔殊羽摇摇头,疲惫到语速都慢了许多,“我本打算早读时间小睡一下,结果根本睡不着。虽然我特别特别困,但是我的脑子一直很乱,没法消停。”
林家望微微拧起眉,担忧地望着她:“是压力太大了吗,还是有什么其他心事?如果现在有什么困扰到了你,我想……”
“哎。”乔殊羽突然打断了他的安慰,“你和我多说说话好不好?”
“好啊。”林家望应道,但脸上有几分疲惫。
“因为我发现……”乔殊羽傻笑了两声,“你的声音有点儿催眠,我好像……有点想睡了。”
倒也不是头一次发现了。林家望的声音不尖也不哑,柔和得刚刚好,再加上他不疾不徐的语速,少有变化的语调,简直是催眠的最佳良方。
要不,她也不会屡屡在“林老师”的私塾上睡着。
看来,“林老师”也不是十全十美的,比如这就是个很大的弊端。
不过现在,没有什么比林家望的声音更让她感到安定的了。
“那我……给你讲个故事吧?”林家望道。
“嗯。”乔殊羽双手叠放在课桌上,侧头枕着手臂,眼睛望着林家望的方向,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
“故事是这样的,从前……”
乔殊羽什么故事也没听到,大脑一瞬间断了片。
将她吵醒的是有如千军万马奔涌的脚步声,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睡眼,精神好了几分。
林家望已经离开了,桌上留了张小纸条:
-好好休息,身体是最重要的
乔殊羽用食指轻轻摸着他画的笑脸,学着眯起眼笑了笑。又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蠢,赶忙扯平唇角,紧张地看了眼四周。
这晚乔殊羽还是睡得不太好,不过,还是比昨天捱到凌晨两三点要好得多。
倒计时已经变成了“1”,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,要怎么去考一模。
大课间时分,班里的学生几乎都前去跑操,乔殊羽忽然发现,除了她,杜依芮也留在了教室。
“你不去跑操吗?”班里只剩他们俩,乔殊羽坐在原位开口道。
“啊。”杜依芮慢悠悠地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想睡一会儿,昨晚有点失眠。”
倒是同道中人。
乔殊羽忍不住套起近乎:“好巧,我最近也失眠。”
杜依芮动了动脖子,大抵是转头的动作都觉得累,最终一头倒在课桌上,只留下一声淡淡的“嗯”。
乔殊羽抿了抿唇,暗骂自己刚刚的愚蠢行为。
没多久,林家望从前门进来。他的脚步声在望见睡着的杜依芮后,一瞬间放轻了许多。
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乔殊羽桌前,用气声道:“一模考完后,我们再继续学吧。”
“好。”乔殊羽同样用气声回着他。
不过,他过来就是为了通知这件事的吗?
没待她发问,林家望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的ipod,放在了她的桌面。
“晚上再睡不着的话,可以听一听这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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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亦梅负责指挥,乔殊羽负责贴,忙活了一下午,总算把整个家里该布置的地方都布置了。
想起上次在医院过的除夕,乔殊羽望着满是年味的家里,颇为感慨。
李亦梅给当初医院里的三个病友都送去了短信祝福,其中两个回了祝福,还有一个才知道在重阳前就离开了。
挂断电话,李亦梅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。
两家互相商量了一番后,决定一块儿吃年夜饭。
除夕当晚,李亦梅备了一半的菜带过去。五个女人团团坐,有大有小好不热闹。
聪聪特地穿了条红色的裙子,还用红色蝴蝶结扎了对麻花辫。往椅子上一坐,小短腿离地八丈远,小脚在半空中踢来踢去。
一见到聪聪,李亦梅笑得嘴都合不拢,细声细气、摇头晃脑地逗着聪聪玩,得到一点点反应,都能乐上半天。
“你小时候就这样。”逗着逗着,李亦梅忽然道。
“啊?”乔殊羽一愣。
“有时候很闹腾,有时候又特别严肃,怎么逗都不笑,小大人似的。”回忆起她的童年,李亦梅满眼怀念。
虽然她自个儿不记得,但听了那么多亲戚的“控诉”,看来她小时候确实不太爱笑。
不止小时候,现在也是,天生长了张不讨喜的脸。好在也靠它筛走了不少人,留下几个能真心相待的。
“什么不爱说话不爱笑的,都是小事儿。”李亦梅这会儿双手抓着女人的手,开始聊起“育儿经”,“只要懂事就行了,我们家殊羽,现在就特别懂事。”
乔殊羽在一旁听得很是无奈,可能母亲看孩子都蒙着一层滤镜。在她心里,她可不算什么懂事的孩子,从小到大就没少让李亦梅操心。
“聪聪能长成小乔一半那样,我就要烧高香了。”女人苦笑道。
“嗐。你要对孩子有信心,急不来。”李亦梅嘴一撇,乔殊羽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,“就像我们家殊羽,之前的成绩,诶哟,烂得没眼看。现在呢,上了高三,成绩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蹿。这次期末你猜考多少?全班第五!”
这绘声绘色的一番表演,放假这三天乔殊羽可见过太多遍了。
但凡逮到一个沾亲带故的,就算别人不问,李亦梅也要七拐八绕,把话题拉到孩子成绩上,然后进行刚刚的那番演说。
明明之前她成绩那么烂的时候,李亦梅从没责怪过她,一直耐心地鼓励她,“成绩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”这种话也没少说。
结果等她成绩上去了,这下好了,李亦梅瞬间变了脸,可着劲儿地嫌弃旧成绩。
乔殊羽看她这副美滋滋炫耀的模样,心里也为她开心。只是这会儿,这番话多少不合时宜。
“妈——”乔殊羽无奈地喊了她一声,“咱们先吃饭吧。”
“好好好,吃饭。”李亦梅拿起筷子时,甚至有点儿依依不舍。
女人望着这对母女俩,包容地笑了,给聪聪喂了口饭道:“聪聪好好吃饭,和小乔嬢嬢学习。”
聪聪好像听懂了什么,心不在焉地嚼着饭,一双圆眼睛滴溜溜地往乔殊羽的方向望。
桌上倒了四杯雪碧和一杯牛奶,捧杯后,郑阿姨道:“又是一年过去了,说点儿对新年的期望吧。”
李亦梅不太爱喝饮料,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,率先回答道:“我的期望,就是闺女能考个好大学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又道,“其实考什么样都行,我就希望她能健康、开心,别的都是身外物。”
可能是屋内的暖气太足,乔殊羽被烘得眼睛有些发热。
她赶紧猛灌了好几口冰雪碧道:“我希望新的一年,我妈身体能越来越好,我也能考上理想的大学。”
“到我了吗?”女人低头看了眼聪聪,“我能有什么期望呢,我每年的期望都一样,聪聪能健康长大就好,别无他求。”
最先提出问题的郑阿姨,也是最后一个回答的。
她无意识摩挲着杯壁,笑着道:“其实我也没有太大期望,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,每年都和前一年一样就行。非要说的话……那我的愿望,就是希望慧慧的愿望能实现。”
女人看了她一眼,轻轻吸了吸鼻子,笑得眼泛泪花。
玻璃杯相碰,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美好的希冀。
饭吃到一半,李亦梅忽然接到通电话。她看着一串数字犹豫了下,还是走到一旁接通了。
结果没说几句,她便举着手机回到餐桌:“囡囡,找你的。”
“啊?”乔殊羽茫然地伸手,尚未拿到手机,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名字。
果不其然,那头的林家望笑得很尴尬:“我以为这个手机一直是你在用……天啊,希望我没说错话。”
“放心啦,我妈很好的。”乔殊羽一路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眼餐桌,“你本来想说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这个时候,特别想和你说句新年快乐。”语罢,林家望还在那头清了清嗓子,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,“乔殊羽,新年快乐,万事如意。”
有时候,最俗的寄语也是最美好的。
乔殊羽听着,嘴角不由得漾起笑意:“嗯,希望我们都能万事如意。”
乔殊羽刚回到餐桌,果不其然便收到了三重的八卦目光。
“是不是那个谁,林什么来着?”李亦梅用指尖点着空气,费力地回想着。
“林家望。”乔殊羽刚欲回答,忽然听到女人先一步开了口。
众人都好奇地看向她,李亦梅道:“欸?你怎么知道的?”
女人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,脸上有几分尴尬:“因为……小乔之前和我提过。”
她向乔殊羽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,乔殊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道:“对,我之前有说过。”
“哦,就不和妈妈说是吧。”李亦梅故作生气道。
“这话哪能和你说呢。”郑阿姨笑着插了嘴,“哪有和父母说这个的。想当年我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了,结果我妈到我工作后才发现。”
“我真没谈恋爱……”乔殊羽小声辩解道。
“妈妈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李亦梅揉揉她的头发,“只是高三了,学习紧要。”
“对对对,回头等你高考结束,把他带过来,我们三个好好帮你审审!”郑阿姨兴致勃勃道。
解释完自己的多嘴后,女人就没再说话。
餐桌上的话题,也不知不觉地移向了下一个方向。
吃完饭后,四个人一齐收拾了餐桌和厨房,而后坐在沙发上看春晚。
娱乐方式日渐增多后,春晚已经丧失了它的吸引力。但每年似乎总要开着听个响,添点所谓的年味。
聪聪是最先去睡觉的,电视的声音随之被调低了几格。没一会儿,李亦梅也先回去休息了,剩下三个继续对着电视。
乔殊羽去了趟卫生间,等她回来时,看见沙发上只剩下郑阿姨一个人,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的阳台上吹风。
见她过来,女人朝旁边走了走,把窗边看风景的位置让了一半给她。
屋子里又闷又热,隔着纱窗吹来的冰凉夜风,此刻倒也算是凉爽。
家家户户这会儿都亮着灯,一个个小窗口里是一个个团圆。
“怎么不去看春晚?”女人瞥了她一眼,笑着道。
“有点儿热,想来吹吹风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女人附和道,很快对话便没了下文。
月光淡淡地洒在女人脸上,照亮她细碎的鱼尾纹,也照亮她高挺的鼻尖。
她屈肘搭在窗台边沿,微微弓着背,显出少许疲惫。
乔殊羽匆匆收回目光,望向了外面的点点光亮。
“小林和你……是同班同学?”女人面向前方开了口,比起发问,更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隔壁班的。”乔殊羽紧接着反问道,“他是你弟弟吗?”
女人张了张口,轻轻喟出一口气,精气神好似也自其中被抽出一缕。
“是。”她淡淡道。
乔殊羽还是有很多疑问,但她既然没有去问弟弟,也不会试图在姐姐这里刨根问底。
她只是望着女人深深的眼眸,认真道:“姐姐,无论如何,我支持你的一切选择。”
女人忍不住笑了,半开玩笑道:“你和小林关系不是很好吗?”
“可是,我和你关系也很好啊。”乔殊羽又道,“而且我想,林家望其实也会支持你的。”
女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,并未多言。
回到自己家里后,乔殊羽特地和李亦梅借了手机,给林家望打了通电话。
她坐在卧室窗边,将窗帘拉开一半,望着天边道:“看月亮。”
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圆,未禁鞭的乡下许是放了不少鞭炮,缭缭烟雾遮挡得它分外朦胧。
那头传来脚步声,还有拉开窗帘的声音,末了:“嗯,我在看了,弯弯的。”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
“我也在看呢。”乔殊羽道。
或许女人也在看。
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
短暂的寒假结束后,高考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烈。
教学楼里除了本就有的高考倒计时,现在又多了个“高考百天倒计时”的倒计时,看起来很像什么行为艺术。
众人首要面对的,便是即将来临的市一模统考。
学校没有统一安排,但班主任在黑板一角写下了一模倒计时。
每天走进学校,走进教学楼,映入眼帘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倒计时。仿佛不是备战高考,而是要去赴死。
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,两者也没有太大区别。
“一模定高考”的论调听了太多回,乔殊羽从最初的紧张,逐渐转为后来的麻木。
直到倒计时仅余三天,不少小孩都会有的“一、二、三”恐惧症,突然也涌现在她心头。
三个数结束,往往会有狂风骤雨般的灾难袭来。
这晚,乔殊羽少有地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,闭眼是三天倒计时,睁眼是茫茫的黑暗。身体一遍遍试图关机,大脑却在叛逆地活跃。
在每天睡眠如此稀缺的状态下,明明之前都是倒头就睡的状态,今天却一反常态就是睡不着。
一夜过来,乔殊羽满打满算睡了不足三小时。当她走进教室,看见班主任把倒计时改成“2”的时候,突然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。
大课间时分,林家望如约带着学习资料来找她。
她望着桌上被一张张铺开的纸,忍不住抬手将它们都拨到一边:“今天……先不学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林家望爽快答应了她,接着才问道,“发生什么事了吗,我看你今天状态不是很好。”
乔殊羽苦着一张脸:“我昨晚失眠了。”
林家望看起来有些担心:“那要不,你现在睡一会儿?我不打扰你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乔殊羽摇摇头,疲惫到语速都慢了许多,“我本打算早读时间小睡一下,结果根本睡不着。虽然我特别特别困,但是我的脑子一直很乱,没法消停。”
林家望微微拧起眉,担忧地望着她:“是压力太大了吗,还是有什么其他心事?如果现在有什么困扰到了你,我想……”
“哎。”乔殊羽突然打断了他的安慰,“你和我多说说话好不好?”
“好啊。”林家望应道,但脸上有几分疲惫。
“因为我发现……”乔殊羽傻笑了两声,“你的声音有点儿催眠,我好像……有点想睡了。”
倒也不是头一次发现了。林家望的声音不尖也不哑,柔和得刚刚好,再加上他不疾不徐的语速,少有变化的语调,简直是催眠的最佳良方。
要不,她也不会屡屡在“林老师”的私塾上睡着。
看来,“林老师”也不是十全十美的,比如这就是个很大的弊端。
不过现在,没有什么比林家望的声音更让她感到安定的了。
“那我……给你讲个故事吧?”林家望道。
“嗯。”乔殊羽双手叠放在课桌上,侧头枕着手臂,眼睛望着林家望的方向,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
“故事是这样的,从前……”
乔殊羽什么故事也没听到,大脑一瞬间断了片。
将她吵醒的是有如千军万马奔涌的脚步声,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睡眼,精神好了几分。
林家望已经离开了,桌上留了张小纸条:
-好好休息,身体是最重要的
乔殊羽用食指轻轻摸着他画的笑脸,学着眯起眼笑了笑。又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蠢,赶忙扯平唇角,紧张地看了眼四周。
这晚乔殊羽还是睡得不太好,不过,还是比昨天捱到凌晨两三点要好得多。
倒计时已经变成了“1”,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,要怎么去考一模。
大课间时分,班里的学生几乎都前去跑操,乔殊羽忽然发现,除了她,杜依芮也留在了教室。
“你不去跑操吗?”班里只剩他们俩,乔殊羽坐在原位开口道。
“啊。”杜依芮慢悠悠地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想睡一会儿,昨晚有点失眠。”
倒是同道中人。
乔殊羽忍不住套起近乎:“好巧,我最近也失眠。”
杜依芮动了动脖子,大抵是转头的动作都觉得累,最终一头倒在课桌上,只留下一声淡淡的“嗯”。
乔殊羽抿了抿唇,暗骂自己刚刚的愚蠢行为。
没多久,林家望从前门进来。他的脚步声在望见睡着的杜依芮后,一瞬间放轻了许多。
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乔殊羽桌前,用气声道:“一模考完后,我们再继续学吧。”
“好。”乔殊羽同样用气声回着他。
不过,他过来就是为了通知这件事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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