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麒麟
大门在饕餮面前被陆贺成摔上。混沌愣了,吊着饕餮细弱的双手不知所措,双眼茫然地盯着栅栏。
“追呀!”跟上前来的女人尖叫着一把推向饕餮的身体,谁料手一触到饕餮,竟然像是伸进了黏糊糊的巨型果冻,一下给激得火气更盛,“往前走,蠢货!”
混沌还是愣着。
女人使足了力气,在趔趄中把自己的手从饕餮身体里拔了出来,拔得混沌往后一仰,差点失去了平衡。她绕过饕餮,凑到窗口,嘴里不住地骂。
隔着蒙尘的旧玻璃,她看见白色的背影在街角一闪而过,羽绒服的下摆兜着风,乖戾地翘着遁入楼群的阴影里。
“麒麟?又是她?”女人喃喃道,方才的火气一扫而光,“怎么总是坏我好事。”
“麒麟来了啊,”男人也撇下混沌走上前来,“孟章可真是好运气。每次都有那么几个格外关照她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。”
“像吗?”女人回过头,眼中的呆滞一扫而光,又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带笑神气,这时眼里还添了些凌厉,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,“我看不是。我赌她还没好利索。这回一跑,估计回去之后够她受的。”
“……”男人被盯得难受,转过身不看她,“上楼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吧,该走了。”
“事不过三。下次肯定能成。”女人自语着转身踏上楼梯。
被他们晾在身后的饕餮悬浮在半空中,怪异地向后仰着。她的小腿不自然地抽搐,双手颤抖着扼住自己的脖子,嘴张得像缺氧的金鱼。她的身体忽然往下一沉,重力的作用马上回到了她身上。她落地的瞬间,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本不透明的固体,手中的黑洞也消失了,整个人白得不带一点血色。她眼里的靛蓝清淡了些,像是蒙了一层轻薄的云翳。
饕餮挣扎着爬起来,在地上颓然坐了半晌。下楼的脚步声让她一惊,她慌忙起身欲走,还在水泥地上滑了一跤,膝盖迅速青了起来。她抓住门把手,迟缓地一愣。
常年不见阳光的把手上带着阴寒的冷气。冷气和她身上的虚弱串通谋划,顺着四肢百骸流窜奔走,铮铮振响了她脑海里那根绷紧的弦。
惨白的手指松开门把手,摩挲着钢铁滑落,在油污和指印中抹开了一道清白。印着碎花的裙摆轻松甩了个半圆,朝着下楼的脚步声悠悠飘过去。
赵华翎打开门,客气的笑脸慢慢僵硬风干。
“不认识我了?”麒麟歪头,双眼闪闪亮。
“不认识。”赵华翎的表情重新活络起来,作势关门。
“哎哎哎,好了,别闹,”麒麟轻笑,伸手挡住门,“这次是有急事,没来得及告诉你们。我回来一次不容易,不欢迎我一下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赵华翎一脸鄙夷地打开门,把麒麟让进来。她穿着红色长袖睡衣,圆圆的衣领上缀着草莓,拖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,另外一只手上还擎着一只黑底白花的杯子。杯子长得很可爱,正中间有一只白色凸起的猫爪印。
麒麟跟着赵华翎走进屋,一股柴火味混合着热巧克力、尘埃、书和织物的暖气扑面而来。跟陆贺成简单到冷淡而且暗藏杀机的屋子正相反,赵华翎的屋子虽然和陆贺成的一般大小,屋里却塞得满满当当的,满得令人安心。她的屋子采光不太好,所以她自己把电视柜改成了一个壁炉(反正她也不看电视),壁炉周围随便下几个防火的小符,就可以整日整日燃着炉火了,停止供暖从来都挡不住她屋里源源不绝的温吞热气。屋里的光和影都是或深或浅的红色系,地毯、沙发垫和窗帘都是暖色调,被炉火一烘,烘得人昏昏欲睡。宽大的木沙发旁有个摇椅,沙发和摇椅上都有许多垫子和毯子,有垫子的地方就有彩绣和流苏混搭着垂坠。壁炉正上方有个滴答的猫头鹰状钟表,外壳应该是瓷的,精细的羽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光泽。壁炉上乱七八糟地摞着厚厚的书,底下的书多多少少落了灰,书里胡乱夹着红色的羽毛当做书签,散碎的羽毛边从书角狰狞地支棱出来。她屋里有很多架子,架子上摆着成群成打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精细小玩意儿:埙,瓷器,陶器,布艺,草编,现代的和前朝的老东西一视同仁地混在一起,都不曾被仔细照看过。她家里的家具都厚重而宽大,根本不适合她纤细瘦小的身躯。天花板上挂下来好多形式各异的空鸟笼,笼底的铁丝上缀着羽毛,还挂着项链和手镯,顶棚的灯都淹没在了鸟笼的海洋里。她的屋子里除了椅子、沙发、床和地板等等给人落脚的地方还有些空余,其他空间都被塞满了,连地板上都是成堆成堆的厚实织物、书和羽毛,乍一看好像《哈尔的移动城堡》里面哈尔的卧室。
“你这东西可真不少啊。”麒麟换上拖鞋,四处打量。
“都是攒下来的,还丢了不少呢。”赵华翎走到料理台前,“喝什么?”
“随便做吧。”麒麟踱到架子旁,细看架子上的小玩意儿。
“那就奶茶,”赵华翎抬手拨开橱柜上的流苏,捉着黄铜把手打开,够出一袋子红茶,夹在胳膊肘,又单手掀开冰箱门摸出一盒牛奶,“奶茶最好做。”
“嗯。”麒麟心不在焉地应和,欺身盯着架子上的一样东西,不自觉地伸手过去——
“奶茶好了。”赵华翎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又尖又冷,有点呛,传递时在暖和到流不动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印痕。
麒麟被她吓出一个冷战,缩回手来,也扳回身子:“哦,谢谢。”
接过奶茶时麒麟摸到了赵华翎的指尖,冰凉冰凉的。
“冷吗?”麒麟问。
“还好,”赵华翎侧身从摇椅上捡了条披肩裹在身上,笑,“刚才那个最好别碰,里面封了点东西。
一个金丝楠木雕的凤凰。这凤凰有飘逸的翅膀和华丽的羽冠,身形随着木头里的金色波浪起起伏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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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使足了力气,在趔趄中把自己的手从饕餮身体里拔了出来,拔得混沌往后一仰,差点失去了平衡。她绕过饕餮,凑到窗口,嘴里不住地骂。
隔着蒙尘的旧玻璃,她看见白色的背影在街角一闪而过,羽绒服的下摆兜着风,乖戾地翘着遁入楼群的阴影里。
“麒麟?又是她?”女人喃喃道,方才的火气一扫而光,“怎么总是坏我好事。”
“麒麟来了啊,”男人也撇下混沌走上前来,“孟章可真是好运气。每次都有那么几个格外关照她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。”
“像吗?”女人回过头,眼中的呆滞一扫而光,又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带笑神气,这时眼里还添了些凌厉,目光灼灼地盯着男人,“我看不是。我赌她还没好利索。这回一跑,估计回去之后够她受的。”
“……”男人被盯得难受,转过身不看她,“上楼收拾收拾你的东西吧,该走了。”
“事不过三。下次肯定能成。”女人自语着转身踏上楼梯。
被他们晾在身后的饕餮悬浮在半空中,怪异地向后仰着。她的小腿不自然地抽搐,双手颤抖着扼住自己的脖子,嘴张得像缺氧的金鱼。她的身体忽然往下一沉,重力的作用马上回到了她身上。她落地的瞬间,身体已经恢复了原本不透明的固体,手中的黑洞也消失了,整个人白得不带一点血色。她眼里的靛蓝清淡了些,像是蒙了一层轻薄的云翳。
饕餮挣扎着爬起来,在地上颓然坐了半晌。下楼的脚步声让她一惊,她慌忙起身欲走,还在水泥地上滑了一跤,膝盖迅速青了起来。她抓住门把手,迟缓地一愣。
常年不见阳光的把手上带着阴寒的冷气。冷气和她身上的虚弱串通谋划,顺着四肢百骸流窜奔走,铮铮振响了她脑海里那根绷紧的弦。
惨白的手指松开门把手,摩挲着钢铁滑落,在油污和指印中抹开了一道清白。印着碎花的裙摆轻松甩了个半圆,朝着下楼的脚步声悠悠飘过去。
赵华翎打开门,客气的笑脸慢慢僵硬风干。
“不认识我了?”麒麟歪头,双眼闪闪亮。
“不认识。”赵华翎的表情重新活络起来,作势关门。
“哎哎哎,好了,别闹,”麒麟轻笑,伸手挡住门,“这次是有急事,没来得及告诉你们。我回来一次不容易,不欢迎我一下?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赵华翎一脸鄙夷地打开门,把麒麟让进来。她穿着红色长袖睡衣,圆圆的衣领上缀着草莓,拖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,另外一只手上还擎着一只黑底白花的杯子。杯子长得很可爱,正中间有一只白色凸起的猫爪印。
麒麟跟着赵华翎走进屋,一股柴火味混合着热巧克力、尘埃、书和织物的暖气扑面而来。跟陆贺成简单到冷淡而且暗藏杀机的屋子正相反,赵华翎的屋子虽然和陆贺成的一般大小,屋里却塞得满满当当的,满得令人安心。她的屋子采光不太好,所以她自己把电视柜改成了一个壁炉(反正她也不看电视),壁炉周围随便下几个防火的小符,就可以整日整日燃着炉火了,停止供暖从来都挡不住她屋里源源不绝的温吞热气。屋里的光和影都是或深或浅的红色系,地毯、沙发垫和窗帘都是暖色调,被炉火一烘,烘得人昏昏欲睡。宽大的木沙发旁有个摇椅,沙发和摇椅上都有许多垫子和毯子,有垫子的地方就有彩绣和流苏混搭着垂坠。壁炉正上方有个滴答的猫头鹰状钟表,外壳应该是瓷的,精细的羽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光泽。壁炉上乱七八糟地摞着厚厚的书,底下的书多多少少落了灰,书里胡乱夹着红色的羽毛当做书签,散碎的羽毛边从书角狰狞地支棱出来。她屋里有很多架子,架子上摆着成群成打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精细小玩意儿:埙,瓷器,陶器,布艺,草编,现代的和前朝的老东西一视同仁地混在一起,都不曾被仔细照看过。她家里的家具都厚重而宽大,根本不适合她纤细瘦小的身躯。天花板上挂下来好多形式各异的空鸟笼,笼底的铁丝上缀着羽毛,还挂着项链和手镯,顶棚的灯都淹没在了鸟笼的海洋里。她的屋子里除了椅子、沙发、床和地板等等给人落脚的地方还有些空余,其他空间都被塞满了,连地板上都是成堆成堆的厚实织物、书和羽毛,乍一看好像《哈尔的移动城堡》里面哈尔的卧室。
“你这东西可真不少啊。”麒麟换上拖鞋,四处打量。
“都是攒下来的,还丢了不少呢。”赵华翎走到料理台前,“喝什么?”
“随便做吧。”麒麟踱到架子旁,细看架子上的小玩意儿。
“那就奶茶,”赵华翎抬手拨开橱柜上的流苏,捉着黄铜把手打开,够出一袋子红茶,夹在胳膊肘,又单手掀开冰箱门摸出一盒牛奶,“奶茶最好做。”
“嗯。”麒麟心不在焉地应和,欺身盯着架子上的一样东西,不自觉地伸手过去——
“奶茶好了。”赵华翎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又尖又冷,有点呛,传递时在暖和到流不动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印痕。
麒麟被她吓出一个冷战,缩回手来,也扳回身子:“哦,谢谢。”
接过奶茶时麒麟摸到了赵华翎的指尖,冰凉冰凉的。
“冷吗?”麒麟问。
“还好,”赵华翎侧身从摇椅上捡了条披肩裹在身上,笑,“刚才那个最好别碰,里面封了点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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