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梦中传术
夜色渐渐降临,惨淡的月光洒满整座繁华的城市。旮旯里,荒芜的灌木草丛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,生出无数黑影和浓重的凉意,远远望去如同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,令人窒息发怵。
虽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刻,但老街的行人却寥寥无几。
蒋少天神情恍惚的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,独自走在这条熟悉且陌生的马路上,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,心中又是一阵酸楚。
“呦,小天,回来了啊!你吃晚饭没?”老邻居刘老板,端着大碗,站在自家饺子铺门口亲切的冲他喊道。
蒋少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:“吃过了。”
“……好,那你早点休息啊!莫要想太多了。”
刘老板嘴角抽动了一下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肚。
“嗯。谢谢刘姨。”
蒋少天用力地点点头,往前面的街道走去。
“唉,老蒋这对夫妻还真是造孽啊,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说没就没了呢?真是好人不长命。”刘老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小声嘀咕着。
“老板娘,你说的是旁边那个医馆的私人医生吧?我听说几个月前他们开车去隔壁市进货,回来时被一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给撞了,然后一直昏迷不醒。他们两口子的医术真的没话说,人品也是杠杠的。”一个中年食客放下筷子,略带伤感的说道。
“人倒霉,莫得办法咯。每天住重症监护室,也不知花了多少钱,还好他家家底厚,换作一般人早就撒手去西天了。”另一个老头子摇头晃脑的说道。
“再多的钱,那也遭不住啊!我听说他儿子为了救他们,把全款买的新房和自己住的老房子都低价给急售了,最少亏了200多万。”老头旁边的老太太扳着手指头说道。
“这人呐,真是今天不知明天咯。咱们呐,有得吃就吃,有得喝就喝。不然死了啥也每天喽。”
一穿着讲究的食客大爷,拿起桌上的啤酒瓶,边说边往店外走去。
“莫得办法咯,钱财散尽还是没把人留住。听说那个司机也没钱赔,最后选择坐牢了。唉,他家的医馆也停业半年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……”
刘老板端着碗,站在马路上,看着黑灯瞎火的不远处,揪心的说道。
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长命的说法,无非都是些自我安慰的话。世人都爱拜菩萨,说大慈大悲的菩萨救苦救难,可她也救不了人间苦疾和世态炎凉啊!
“你们说,这世人天天拜佛,佛真的会保佑我们吗?唉,让我说,还是好人不长命,恶人占地方啊。”
“哪有什么佛保佑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咯。求人不如求己呐!”
几个食客打开了话匣子,坐在那不停在感叹着世事无常,好人不长命、福祸相依的这些老古话……
月光如水,寂寞如雪,郁郁寡欢的蒋少天心如刀割。
“汪汪汪”
此时一条大黄狗唤醒了失魂落魄的他,他便在一家凄清的私人医馆前停步。
天道国医馆。
这是一家装修得复古庄严的私人医馆,从他老爷的爹那一辈传下来,整整五代人,已有百多年历史。
国医馆共有三层,一楼是餐厅、抓药、问诊的。二楼是针灸、推拿、验血的。三楼则是自家人休息的卧室。
在老爷和老爷他爹那一辈时,国医馆还是老街的小诊所。后来传到爷爷的手上,国医馆的名声才渐渐大了起来。
口碑、医术、德行,在星城私人诊所当中首屈一指。可以毫不夸张的说,爷爷和父亲的医术,比三甲医院的某些名医生都要好。
父母当年双双从名校毕业后,就回家结婚并继承衣钵了。要不是因为国医馆是“祖传之馆”,更碍于无人接手,蒋少天当真会把它低价出售,然后拿这笔钱送去医院当杯水车薪。
可笑,可悲,心心念念想卖了的国医馆,竟然成了他最后的栖身之处。
父母遇难,国医馆整整停业半年,里面值钱的东西也被他卖得一干二净,现在可谓是真正的家徒四壁。
“唉!”
蒋少天望着木门上那块耀眼发亮的金色牌匾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牌匾上快速爬行的蜘蛛在路灯的照明下,正往朱红色的木门上广吐网丝捕捉蚊虫。
由六扇高约198厘米,宽约68厘米的杉木组成的木门,已尽是蜘蛛网和灰尘。
“吱嘎”
他一把将厚重的木门推开,打开灯,照亮着仅剩一张问诊用的方木桌,和两根原木凳的大堂屋。
如今这屋里最值钱的东西,莫过于挂满墙壁的锦旗和全家福照片了。这些锦旗都是各种各样的病人送过来的,其中不乏有和一些权威人士的合影。
随即,他把洗得发白的帆布袋放在落满灰尘的木桌上,并从里面拿出一瓶小烧和一份白米饭、一份辣椒炒肉。
蒋少天虽然只是市中医院的一个实习小医生,但是从小耳濡目染,加之有“鬼医”之称的爷爷亲授,有“神医”称谓的父亲亲传,自然也颇懂一些奇门医术。
“爸,妈……你们放心,我会用心学医的。我发誓:我以后一定会竭尽所能治好那些因各种疾病而昏迷不醒的人……儿子祈求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!”
蒋少天看着墙壁上的全家福照,恭敬地把烧酒倒在地板上,红着眼圈哽咽道。
他紧握的双拳青筋凸起,指甲,也陷进了手掌的肉里,仔细一看,还有鲜血渗出来。
良久,他才松开拳头,仰头喝了一大口烧酒,直愣愣的盯着父母的合照发呆……
若不是突然闯进来一个白发苍苍、清瘦矮小的老头,估计他会一直保持这个挺拔又孤独的姿势站到大天亮。
“咳,咳……”
老头扶着敞开的木门,有气无力的咳嗽着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,一双皱巴巴的黑布鞋,干瘪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给人一种营养不良,风吹就倒的感觉。
蒋少天从悲痛中清醒过来,转身盯着老头看了好一会,猛地放下手中的酒瓶子,快步走到门口。
“老爷爷,你没事吧?我看你脸色不太好,也没啥力气,肯定是没吃晚饭吧?”
“咳咳咳”
老头看着一脸真诚的蒋少天,用枯柴般的手,抓住他血迹斑斑的手掌笑道:“老头子活不长久啦,就想出来转悠转悠。我也不知怎么滴,就走到这黑灯瞎火,冷冷清清的老街来咯!”
老街,是老城区其中的一条破旧街道。
20年前的这里,人声鼎沸。20年后的这里,除了天道国医馆带动人气以外,所有的临街店铺根本就是一潭死水。
不过安安静静,繁华落尽的老街,倒也适合居住养老。
“天道国医馆!好一个‘天道’二字!咳咳咳……”
老头说不得几句,又剧烈的咳了起来,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。
“老爷爷,你进来坐吧。正好我刚吃饭,我请你吃晚饭吧。”蒋少天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进来坐下道。
偌大的医馆空荡荡的,他正想找个人来唠嗑唠嗑。
“呦,有酒有辣椒炒肉啊!正合我口味!那老头子就不客气啦!”老头一看到桌上的菜和酒之后,立刻两眼放光的大声说道。
他也不去看蒋少天是什么反应,拿起方便筷夹了一块肉就塞进嘴里,一口肉,一口酒,吃得那叫一个舒坦。
“老爷爷,你慢点吃……”蒋少天一边说,一边看向家徒四壁的大厅,想再找些什么东西给他填肚子。
“啊…嗯…”
老头刚吃了一半的饭菜,突然扔掉筷子,伸出左手掐住自己的喉咙,涨红着脸瞪着蒋少天,并用右手慌乱地打着手势。
“………”
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换作其他人肯定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。
可蒋少天仅仅是看了他一眼,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老头方才吃得太快,被食物卡住喉咙了!
身为医学世家的子孙,最基本的急救方法他还是懂得。
只见他快速把老头扶起,站在身后,用双臂环绕他的腰部;左手握拳,将大拇指放于肚脐眼上二指宽的地方;另一只手掌握住拳头,快速向上重击压迫老人的腹部。
随着蒋少天的动作越来越快,压迫的力量也越来越重,“哇”地一声响,老人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块大肥肉给呕了出来。
只是他脸色依旧苍白,冷汗直流,似乎整个人都虚脱了。还有那张开的大嘴只有出的气,哪里还有进的气?
蒋少天愣了一秒钟后就明白了,想必是老头喉咙里还有一口老痰没吐出来。
“老爷爷,你躺平,我帮你把痰给吸出来。”
话音一落,他便将老人平放在地上,然后毫不犹豫的对着满是黄牙和异味的大嘴,用力吸着气…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汗流浃背,双腿发麻的蒋少天,终于把堵在老头喉咙深处的那一大口老痰给吸了出来。
他也顾不上把痰吐掉,立刻将老人抱起来放在凳子上,并小心翼翼的给他喂了一口水。
片刻,老人的脸色渐渐有了起色,呼吸也顺畅了许多。
蒋少天那颗悬着的心,终于放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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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刻,但老街的行人却寥寥无几。
蒋少天神情恍惚的提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,独自走在这条熟悉且陌生的马路上,望着眼前的万家灯火,心中又是一阵酸楚。
“呦,小天,回来了啊!你吃晚饭没?”老邻居刘老板,端着大碗,站在自家饺子铺门口亲切的冲他喊道。
蒋少天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:“吃过了。”
“……好,那你早点休息啊!莫要想太多了。”
刘老板嘴角抽动了一下,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肚。
“嗯。谢谢刘姨。”
蒋少天用力地点点头,往前面的街道走去。
“唉,老蒋这对夫妻还真是造孽啊,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说没就没了呢?真是好人不长命。”刘老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小声嘀咕着。
“老板娘,你说的是旁边那个医馆的私人医生吧?我听说几个月前他们开车去隔壁市进货,回来时被一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给撞了,然后一直昏迷不醒。他们两口子的医术真的没话说,人品也是杠杠的。”一个中年食客放下筷子,略带伤感的说道。
“人倒霉,莫得办法咯。每天住重症监护室,也不知花了多少钱,还好他家家底厚,换作一般人早就撒手去西天了。”另一个老头子摇头晃脑的说道。
“再多的钱,那也遭不住啊!我听说他儿子为了救他们,把全款买的新房和自己住的老房子都低价给急售了,最少亏了200多万。”老头旁边的老太太扳着手指头说道。
“这人呐,真是今天不知明天咯。咱们呐,有得吃就吃,有得喝就喝。不然死了啥也每天喽。”
一穿着讲究的食客大爷,拿起桌上的啤酒瓶,边说边往店外走去。
“莫得办法咯,钱财散尽还是没把人留住。听说那个司机也没钱赔,最后选择坐牢了。唉,他家的医馆也停业半年了,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……”
刘老板端着碗,站在马路上,看着黑灯瞎火的不远处,揪心的说道。
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长命的说法,无非都是些自我安慰的话。世人都爱拜菩萨,说大慈大悲的菩萨救苦救难,可她也救不了人间苦疾和世态炎凉啊!
“你们说,这世人天天拜佛,佛真的会保佑我们吗?唉,让我说,还是好人不长命,恶人占地方啊。”
“哪有什么佛保佑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咯。求人不如求己呐!”
几个食客打开了话匣子,坐在那不停在感叹着世事无常,好人不长命、福祸相依的这些老古话……
月光如水,寂寞如雪,郁郁寡欢的蒋少天心如刀割。
“汪汪汪”
此时一条大黄狗唤醒了失魂落魄的他,他便在一家凄清的私人医馆前停步。
天道国医馆。
这是一家装修得复古庄严的私人医馆,从他老爷的爹那一辈传下来,整整五代人,已有百多年历史。
国医馆共有三层,一楼是餐厅、抓药、问诊的。二楼是针灸、推拿、验血的。三楼则是自家人休息的卧室。
在老爷和老爷他爹那一辈时,国医馆还是老街的小诊所。后来传到爷爷的手上,国医馆的名声才渐渐大了起来。
口碑、医术、德行,在星城私人诊所当中首屈一指。可以毫不夸张的说,爷爷和父亲的医术,比三甲医院的某些名医生都要好。
父母当年双双从名校毕业后,就回家结婚并继承衣钵了。要不是因为国医馆是“祖传之馆”,更碍于无人接手,蒋少天当真会把它低价出售,然后拿这笔钱送去医院当杯水车薪。
可笑,可悲,心心念念想卖了的国医馆,竟然成了他最后的栖身之处。
父母遇难,国医馆整整停业半年,里面值钱的东西也被他卖得一干二净,现在可谓是真正的家徒四壁。
“唉!”
蒋少天望着木门上那块耀眼发亮的金色牌匾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牌匾上快速爬行的蜘蛛在路灯的照明下,正往朱红色的木门上广吐网丝捕捉蚊虫。
由六扇高约198厘米,宽约68厘米的杉木组成的木门,已尽是蜘蛛网和灰尘。
“吱嘎”
他一把将厚重的木门推开,打开灯,照亮着仅剩一张问诊用的方木桌,和两根原木凳的大堂屋。
如今这屋里最值钱的东西,莫过于挂满墙壁的锦旗和全家福照片了。这些锦旗都是各种各样的病人送过来的,其中不乏有和一些权威人士的合影。
随即,他把洗得发白的帆布袋放在落满灰尘的木桌上,并从里面拿出一瓶小烧和一份白米饭、一份辣椒炒肉。
蒋少天虽然只是市中医院的一个实习小医生,但是从小耳濡目染,加之有“鬼医”之称的爷爷亲授,有“神医”称谓的父亲亲传,自然也颇懂一些奇门医术。
“爸,妈……你们放心,我会用心学医的。我发誓:我以后一定会竭尽所能治好那些因各种疾病而昏迷不醒的人……儿子祈求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!”
蒋少天看着墙壁上的全家福照,恭敬地把烧酒倒在地板上,红着眼圈哽咽道。
他紧握的双拳青筋凸起,指甲,也陷进了手掌的肉里,仔细一看,还有鲜血渗出来。
良久,他才松开拳头,仰头喝了一大口烧酒,直愣愣的盯着父母的合照发呆……
若不是突然闯进来一个白发苍苍、清瘦矮小的老头,估计他会一直保持这个挺拔又孤独的姿势站到大天亮。
“咳,咳……”
老头扶着敞开的木门,有气无力的咳嗽着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裤,一双皱巴巴的黑布鞋,干瘪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给人一种营养不良,风吹就倒的感觉。
蒋少天从悲痛中清醒过来,转身盯着老头看了好一会,猛地放下手中的酒瓶子,快步走到门口。
“老爷爷,你没事吧?我看你脸色不太好,也没啥力气,肯定是没吃晚饭吧?”
“咳咳咳”
老头看着一脸真诚的蒋少天,用枯柴般的手,抓住他血迹斑斑的手掌笑道:“老头子活不长久啦,就想出来转悠转悠。我也不知怎么滴,就走到这黑灯瞎火,冷冷清清的老街来咯!”
老街,是老城区其中的一条破旧街道。
20年前的这里,人声鼎沸。20年后的这里,除了天道国医馆带动人气以外,所有的临街店铺根本就是一潭死水。
不过安安静静,繁华落尽的老街,倒也适合居住养老。
“天道国医馆!好一个‘天道’二字!咳咳咳……”
老头说不得几句,又剧烈的咳了起来,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。
“老爷爷,你进来坐吧。正好我刚吃饭,我请你吃晚饭吧。”蒋少天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进来坐下道。
偌大的医馆空荡荡的,他正想找个人来唠嗑唠嗑。
“呦,有酒有辣椒炒肉啊!正合我口味!那老头子就不客气啦!”老头一看到桌上的菜和酒之后,立刻两眼放光的大声说道。
他也不去看蒋少天是什么反应,拿起方便筷夹了一块肉就塞进嘴里,一口肉,一口酒,吃得那叫一个舒坦。
“老爷爷,你慢点吃……”蒋少天一边说,一边看向家徒四壁的大厅,想再找些什么东西给他填肚子。
“啊…嗯…”
老头刚吃了一半的饭菜,突然扔掉筷子,伸出左手掐住自己的喉咙,涨红着脸瞪着蒋少天,并用右手慌乱地打着手势。
“………”
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换作其他人肯定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。
可蒋少天仅仅是看了他一眼,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老头方才吃得太快,被食物卡住喉咙了!
身为医学世家的子孙,最基本的急救方法他还是懂得。
只见他快速把老头扶起,站在身后,用双臂环绕他的腰部;左手握拳,将大拇指放于肚脐眼上二指宽的地方;另一只手掌握住拳头,快速向上重击压迫老人的腹部。
随着蒋少天的动作越来越快,压迫的力量也越来越重,“哇”地一声响,老人终于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块大肥肉给呕了出来。
只是他脸色依旧苍白,冷汗直流,似乎整个人都虚脱了。还有那张开的大嘴只有出的气,哪里还有进的气?
蒋少天愣了一秒钟后就明白了,想必是老头喉咙里还有一口老痰没吐出来。
“老爷爷,你躺平,我帮你把痰给吸出来。”
话音一落,他便将老人平放在地上,然后毫不犹豫的对着满是黄牙和异味的大嘴,用力吸着气…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汗流浃背,双腿发麻的蒋少天,终于把堵在老头喉咙深处的那一大口老痰给吸了出来。
他也顾不上把痰吐掉,立刻将老人抱起来放在凳子上,并小心翼翼的给他喂了一口水。
片刻,老人的脸色渐渐有了起色,呼吸也顺畅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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